晚上九点,中环写字楼的灯还亮着一排。
许凝从会议室出来,高跟鞋拎在手里,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。脚趾被鞋头夹了一整天,踩在软的地毯上反而有点不会走路了。
回到工位,她把电脑合上,又打开。有十几封未读的邮件。她盯着屏幕,光标在收件箱那一栏闪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点了关机。
现在这份工作是六月底收到的。收到那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HK顶尖的offer,是个很大的平台,很难不让人心动。
考虑了一段时间,她还是听从内心的声音,选择了留下来。但出国读研这件事,她还是会去做的。只是现阶段会先在职场上历练一段时间,祛魅之后,再回归校园。
接近晚上10点,从大楼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过一点雨,地是湿的。
回家的路上没什么车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黄澄澄的光落在方向盘上。
半小时后,她把车停进楼下的露天停车位,熄了火。
她在车里坐了很久。
她把座椅往后调了调,闭上眼。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被鞋子捂了一整天,这会儿才开始一跳一跳地疼。
有人敲了车窗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玻璃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的轮廓,灯光从背后打过来,脸是暗的。心跳一下子冲到嗓子眼。
那人又敲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看清了那张脸。周生富。
她降下车窗。“你有病吧。”
他一只手搭在窗框上,另一只手撑着车顶,弯着腰。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,领口洇湿了一圈。
“我看你半天没出来。”他说,喘着气。“灯也不亮。以为你怎么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停车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,汗珠子挂在他新长出来的胡茬上,亮晶晶的。
“把手拿开。”
他没动。
“周生富,把手拿开!”
他的手从窗框上滑下去。她升起车窗,发动了车。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,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成很长的一条,铺在水泥地上。
——
周日下午,许凝做完瑜伽出来,手机亮了一下。
行政发来消息:明天全司休假一天。她回了个好,把手机塞回包里。
回到家,洗了个澡。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她低头看了一眼。生理期刚走,小腹还有一点涨,皮肤被热水烫得发红。
她擦干身体,裹着浴巾躺到床上。天花板上挂着盏橘黄色的暖光灯。
手顺着小腹往下滑,摸到私处那条缝,插了进去。她闭上眼睛。呼吸慢慢变重。手指在私处进进出出。
床单被她攥出一把褶皱,她小声叫了起来。
周一早上,搬家公司的人上门,许凝跟收纳师指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,就回了卧室补觉。
等她醒过来的时候,家里的东西都差不多被清空了。
几个大的搬家箱子堆在客厅,她瞥了两眼,躺到沙发上发起了呆。
没过一会儿接到小区物业电话,说她违规停车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搁在胸口上。金属壳贴着皮肤,凉凉的。
闭上眼,又睁开。车钥匙不知道扔在哪了。从沙发上坐起来,在茶几上那堆杂物里翻了翻,没找到。
算了。
她又躺回去,把抱枕压在脸上。
好烦。
然后睡着了……
——
安全通道在走廊尽头,防火门常年关着,门上的玻璃窗蒙了一层灰。
周生富蹲在门后面,后背靠着墙。楼道里有一股灰尘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从那块脏玻璃往外看。
701的门一整天没有开过。
那个男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出现过了。
周生富猜他们分了。
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,心跳从胸口一路冲到耳朵里,嗡嗡的。
这时候门锁突然响了。
他猛地侧过身,肩膀抵住墙,整个人缩进防火门后面的死角里。
脚步声从门里出来,很轻,拖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。然后是垃圾桶盖子掀开的声音,塑料袋窸窸窣窣,桶盖合上。
周生富没有动。等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,才慢慢从墙后面探出一点。
心心念念的人儿站在电梯口。
头发披着,一副刚睡醒的样子,发尾翘起来一小撮。脸白白净净的,没化妆,眉毛是淡的,嘴唇也是淡的。上身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,下面是一条棉质的短裤,裤边卷起来一点,腿很长,白得能看见膝盖上淡青色的血管。
她低着头按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
——